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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鄢脸上略显尴尬,然而心头所想的却是慕景南刚才的那句话,请大夫,她微微抬头,看着眼前的男子,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?
可是对面男子俊逸的脸上并没有多余的情绪,一双眼睛平静无波的落在她的脸上,帮她擦去脸上的汤汁。莫不是她多想了不成?云鄢垂下眼睑,尽量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。
“请大夫就不必了,我现在并没有觉得任何的不适,一会就要回去了,早上圣旨到的时候,我并不在府上,过会回去怕是又有麻烦了。”云鄢淡然一笑,说道。
擦去她嘴角最后一丝的汤汁,慕景南心下稍微满意了,随手将手帕放到了桌上,目光柔和的落到她身上,嘴角微勾,戏谑说道:“莫不是鄢儿其实一直都害怕看大夫不成?如此说来,我的鄢儿还真是童心不减呢。”话语虽是随意,然而他眼中却是透着审视。
听着这话,云鄢一愣,随即展颜说道:“怎么会?只是这些年我都没有看大夫的习惯罢了。而且我自己本身就深谙医术,普通大夫怕也没有我一半的能耐,所以才觉得找大夫来就没有必要了。”
“不要拒绝,鄢儿,听话!”慕景南微微蹙眉,原本笑着的脸也渐渐沉了下来,若真如她所说,那天晚上的事情要如何说呢?那个时候,分明他感觉到她气息紊乱,那钻心的咳嗽声,想想,他心里就有些后怕。还有之前那一次又一次,包括她现在的脸色,苍白失血,衬得脸上那红色的胎记愈发的妖冶了。而且方才他提起大夫的一瞬间,她眼里的慌乱丝毫不差的落在他眼中,他沉声说道:“鄢儿,我希望你不要再有任何的事情瞒着我。”
云鄢嘴角微张,看着慕景南那肃然的样子,她的手慢慢放在了桌子下面,不自觉的握紧,是啊,她好像答应过他的,将她的事情告诉他,可是旁的事情尚可,这件事,要如何说,她能告诉他,其实站在他面前的人极可能随时死掉,甚至是一点征兆都没有吗?若不是靠着师父给她输送的内力,今天她怕就是撑不下去了,现在体内的内力都在到处流窜着。
云鄢看着慕景南那坚决的样子,心下一松,点头说道:“那就让大夫看看吧。”
见云鄢答应,慕景南心下稍霁,他点头说道:“大夫一会才能来,你不是说有很多的事情要告诉我吗?咱们就边说边等吧。”话虽说的轻松,可是他眼中却带着一丝凝重。
云鄢微抬头,看着慕景南,他目光紧紧落在自己身上,深邃的眸中依稀可以看清楚她的影像,是啊,以前的时候一直都是他在跟她说,而她从未告诉过他她的过去,她离开凉都七年所经历的事情。而她也想好了,都告诉他。
轻舒一口气,云鄢看向了门外面,她慢慢站起了身子,朝着门口走出,最终站定在了门口处,看着外面大雨初晴的景象,蓝天白云像是一幅画卷一般,雨后的空气格外的沁人心脾,脑海里面无数的画卷浮现,厮杀,血腥,绝望,原来这七年她经历过了这么多的事情啊。
见云鄢站到了门口,慕景南也跟着站起来了,看着她的背影,他的心蓦地一抽,那孤寂的身影让人心疼。
云鄢双眼慢慢闭上,幽声说道:“我离开相府之前的事情你大概也都知道了,就从七年前说起吧。七年前,我被赶出了相府,流落到了乡下。也许我这样的煞星走到哪里都惹人厌恶吧,初到的时候,就连狗都欺负我,追着我咬个不停。更别提人了,因为我脸上的胎记,各个都当我是煞星,追打怒骂,那都是轻的。”说着,她抬起手抚着左脸颊,面上没有丝毫表情的波动,“可是你永远想不到,他们是怎样对待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婆婆的,一个老婆婆对我好,在我重病的时候给我送了吃的,他们就说她偏帮煞星,竟然活活将她砸死了。”
身后,慕景南站了起来,看着前面那单薄的身影,眼眸微动,她的孤冷像是从身体里面流淌开了一般,慢慢侵染着他。
“我这样的人仿佛天生就不配得到爱似的,那么既然没有了爱,仇恨总可以有吧。不管是娘亲的死,还是那个老婆婆的死都好像在告诉着我,云鄢,你要强大起来,你要杀掉那些所有负你之人。”云鄢放下了抚着左脸的手,紧紧握成了拳,她齿间微冷,继续说道,“可是复仇离我好遥远,因为我太弱小了,连活下去都没有可能。那个时候村子里面的人都觉得我终将会祸害到他们,所以决心将我除去。那个夜晚,我尚在病中,当时我也不知道我是哪里来的力气,我竟然从那个小破屋里面跑了出来,我一直跑,一直跑,我不知道前路会通向哪里,可是我只想要跑,因为往前跑就有活下去的希望,就有复仇的可能,我怎么能甘愿就这样死去,那些害我跟娘亲的人都可活的好好的。可是我终究是没了力气,后面那些人终究是追了上来了。我恨那些人,我更恨我自己不争气!”说到后面,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,眼眸瞬间睁开,像是凌厉的利刃一般。
“鄢儿……”慕景南心头一颤,低喃一声,他紧蹙着眉,看着前面的女子,低声说道,“不要再说了……”若是她的坦白会让她想起这些不开心的过往,那样他宁愿永远不知道。
回过头来,云鄢脸上浮现一丝伤痛之色,她强自笑着说道:“这些事情我从未与任何人说起过,知道的人自是不必说,不知道的人我也没有必要说,可是,我想告诉你。”说着,她再次转过头看着外面,目光之中带着憧憬,“在生死之际,他来了,他就像是从九天降临的仙人一般,白衣胜雪,仅仅拂袖之间就将那些人震退出去,那个时候,他只问了我一句话,那就是我叫什么名字。”
慕景南心头的震撼愈发的甚了,因为是他,所以她想告诉吗?这样瘦弱的身体到底曾经扛起了多少,以前他不知道,所以他无法过问,可是今次她的一切都将由他扛起。听着云鄢后面的描述,他眉头微蹙,低声说道:“那个人是你师父?!”他也见过那个男子,素衣白雪,眉目间似是全无神采一般,若不是真跟这样的人接触过,他甚至都不会觉得这是一个活着的人,仿佛那鲜血都是冷的一般。
“我告诉他我叫云鄢,在听到我的名字的时候,他竟然愣住了,我只依稀听到他说,原来是云鄢。我以为他也会像那些人一样厌恶我,可是他却带着我离开了,他教我武功,教我医术,教我琴曲,教我诗书。有了他的帮助,我的武功突飞猛进,可是我一刻都没有放弃过报仇,学武功的第二年,我就加入了一个杀手组织。我知道只有经历过了生死,我才会变得强大,然而那个时候年幼,数度失手,我不知道是不是老天可怜我,每一次我都从尸体堆里爬了出来。师父说我的杀心太重,这样活着只会让自己陷入泥泞里面,堕入魔道。可是就算是万劫不复又如何,那我也要拉上那些仇人。他再不曾劝过我,只是与我说过一句话,活着虽然痛苦,然而唯有活着,方能经历美好之事。可是我这样的人,身负着血海深仇的人,要如何继续活下去,我所能幻想的美好之事便是杀尽那些仇人。”云鄢微微苦笑,是啊,活着的确是一件美好之事,然而生命仿佛已经没有过去的长久,这世上有些东西总是在你触手可及的时候不知道珍惜,然而当你要失去的时候便觉得万般不舍,不愿。
“之后我习武经商,结识了冷雪,春翘她们,建立了玲珑阁,成为了七公子,这些都是我为复仇所做的准备,我知道我仇人的强大。不管前路多么艰辛,我都不怕,身上的伤口有多少我都快忘记了,新伤旧伤那些都不重要。至少我还活着,在我没有复仇之前我不能死。这一次我回到凉都的目的就是要让云墨成身败名裂,我要他一无所有,我娘因为他所受的苦,我这辈子都无法忘记,杀了他都难解我心头之恨。相府寿宴的时候,我是故意铺张浪费的,就是要让他受到云墨成的猜忌。当初与你,也就是夜魅交易的时候,其实我也是有私心的,我知道若是我突然嫁给了慕清远,对他云墨成也是一种打击,流言蜚语也罢,皇上的责骂也行,只要他恼怒,只要他受损,我便觉得痛快。后来包括柳默琳母女如今的遭遇,都是因为我,我永远无法忘记她们对待娘亲的狠辣,我要以牙还牙。”说到这里,云鄢忽然停了下来,嘴角微微扬起,她转过身,看着身后的男子,脸上泛起凄美的笑容,“你说我这样的人是不是太狠了,我怪你欺我骗我,而我何尝不是,慕景南你后悔吗?可是我永远也不会后悔!”